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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井(2 / 2)

更何况她知道洋人们一向亲近皇帝,现在外头硝烟弥漫,她绝不能掉以轻心,给皇帝和洋人们接触的机会。

太后蹙紧了双眉,挥手厉声示意身边的太监,道,“皇上病了,直说胡话,你们请皇上去更衣,更完衣在宫门内等我。”

载湉却立即反驳道,“亲爸爸!儿臣无病!眼下京城危在旦夕,我不能弃百姓不顾,眼下唯有与洋人们和谈,才能保护他们平安!儿臣请亲爸爸体谅,让儿臣前往领馆!”

太后连看皇上也不再看,她以狡黠的目光望了望李莲英,李莲英便命一众年轻力壮的小太监进来,将皇上架走了。

载湉拼命挣扎着,却难以一敌众,他被十几名小太监层层叠叠包围着,挣脱不开,唯有被推到了皇极殿内。李莲英为他送来一身青灰色的汉人衣服,请他在此处更衣。

载湉接过衣服,眼底有热泪,胸口剧痛,社稷苍生造此一劫,他不肯原谅自己。他合起眼来,忽又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载潋的手被太后紧紧攥着…外间战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而载潋的不理解与背叛,更让他痛上加痛。

载潋望着皇上被推远的背影,感觉万念俱灰,她能为他感同身受,让皇上抛弃臣民,抛弃社稷,放纵天下大乱,无疑等同于剖去他的心肝!

载潋脸上的泪滚落到太后手上,太后感到手上冰凉,才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载潋,此刻殿内的大臣们都退出去准备行装了,太后也不再表演悲痛欲绝,在载潋面前她只冷冷道,“我让皇上去更衣,你在这儿哭什么!你别愣着了,快去换身衣裳,随我们一起走。”

载潋仍旧不能止住喷涌爆发的悲痛,她久久不能平息情绪,也放不开脚下的步子。太后搞不清楚载潋的心思,也没耐心再等她,她长出了一口气,定定站起身来,背对着载潋,语气忽如嗜血的猛兽,恶狠狠道,“你若不愿随我们走就去找你兄长!我还有要事要做,此人不除,我走了也不安心!我今日一定要了结她的性命!”

载潋闻声只感觉背脊发凉,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去,只能看到太后的背影。太后站在大殿正中,她招手叫来崔玉贵,语气冰冷地吩咐他道,“你去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太监来,跟我一起去北三所后头的颐和轩!你,亲自去一趟北三所,把他他拉氏给我带来。”

崔玉贵得了命,嘴角带出一抹得胜者的笑意,他正要退,太后却又吩咐他道,“记着,把消息守严实了,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还有,让皇后和瑾妃更完衣都去宫门内等我,谁都不要过来!”

崔玉贵含着笑意应下了,他退前略抬起头来,再次以得胜者的姿态瞥了瞥站在太后身后的载潋,似乎以此嘲笑她一直以来费尽心力的暗中保护,其实都只是荒唐的大梦一场!

载潋在听到“他他拉氏”几字后瞬间如同魂飞魄散,她知道,太后要对珍妃动手了…载潋从不敢设想这一天,也曾幻想过,珍妃一定能坚持到皇上重新掌权那一天…

载潋一直让珍妃好好活下去,因为她知道,珍妃是皇上牵挂的人,她不希望皇上牵挂的人受到伤害,她一直在以自己微弱的力量保护珍妃,是因为她不愿皇上饱受失去爱人之痛!

载潋感觉呼吸窒碍,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在地,她无法想象,如今社稷危亡,若让皇上再失去自己最为宠爱妃子,皇上的心该要有多痛?!

她努力扶住身后的桌案,才踉踉跄跄地站稳。此刻的载潋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周围的声音也乱糟糟的,她将双眼睁得硕大,眼里已布满了血丝。

她被吓得已不会开口说话,一时间内头脑里一片空白。

在载潋晕眩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太后已经阔步离开了宁寿宫大殿,殿内瞬间只剩下了她自己。

载潋想要奔跑,却放不开步子,她每呼吸一次,都感觉心口撕裂,她想要拦住太后,她想要保护下珍妃,她不能再让皇上痛苦!

载潋颤抖地追出了宁寿宫,她看到太后与一群身强力壮的太监们气势汹汹地往颐和轩走去,她便也豁了出去,飞奔着追了上去。

太后与身边的人走得极快,似是不愿让旁人发觉了动静,载潋脚下不稳,几次摔到在地,很快就被太后等人甩在了身后。

载潋不顾浑身疼痛地站起来,她在脑海里飞快思索着能解救珍妃的办法,她不能去找皇上,若皇上来了,只怕太后更不会放过珍妃!载潋最终想到了荣寿公主。

载潋记起荣寿公主曾说过,她也一直同情珍妃在戊戌后的遭遇,也一直在暗中关照她。载潋思及此处,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慌乱地回身就要跑,她想要去找到公主,却又突然想起来,太后早已让公主出京避祸了,公主根本不在宫中!

载潋的心瞬间又坠入深不见底的谷底,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她转过头去,望向眼前已不远的颐和轩,自知这一次真正只剩她自己了。

载潋最终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被太后责罚也好,暴露了自己,牺牲了性命也罢!她都要保护下珍妃,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为皇上做的了……

载潋咽了咽口水,径直跑向了颐和轩,而门外看守的侍卫却恶狠狠地拦住载潋,道,“三格格,对不住了!太后吩咐过,不相干的人一律不准进来!”

载潋豁了出去,直接夺过侍卫手中的一把剑,将剑刃抵在自己颈上,威胁他们道,“你们让我进去,不然我就死在你们面前,你们信不信!”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却仍旧不肯放载潋进去,其中一名侍卫身手敏捷地踢掉载潋手里的剑,另一名侍卫将她的手反扣在背后,道,“三格格,威胁奴才们没有用,奴才们不会抗旨不遵的!”

载潋疼得满头生汗,情急之下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载潋不得已改变了策略,欺骗那两侍卫道,“你们别拦我了!我方才和你们说笑,是太后让我来的!我是来给太后出主意的,太后若被他他拉氏顶撞了怎么办?!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太后最信任我!”

反扣着载潋双臂的侍卫听至此处立时松了手,载潋也来不及与他们纠缠,趁机便快步流星地冲进了颐和轩内。

载潋跑得满头生汗,她冲进颐和轩内,只见珍妃此时已被崔玉贵带来了。珍妃赤着双脚、散着长发,面色枯黄地跪在太后跟前,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早已破旧不堪的单薄衣服,原本嫩如羊脂的脸上更是早已布满巴掌印。

载潋看到珍妃的双脚被冻得通红,眼里的泪已如决堤的洪流,这可是皇上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

载潋心口泛热,她努力止住咳嗽,狂奔着扑倒在太后身边,拼命磕头道,“太后!太后!奴才求您了,奴才求您,放过珍妃吧,奴才求您!”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去更衣吗?洋人们都要打来了,你跟着我做什么?”太后惊诧地瞪着眼前的载潋,载潋却不回答,只顾着磕头,声泪俱下地恳求太后放过珍妃。

太后气恼地不再看载潋,她让手下的小太监将载潋扯远,又吩咐小太监道,“把她给我拉开!看紧了她,别让她跑出去,免得将消息走漏了!”

载潋被身后的小太监押在颐和轩的角落里,手被紧紧攥着,嘴也被死死捂住,连动弹也不能。她绝望地大吼,却发不出声音…

太后处理完了载潋,便冷冷地瞧了瞧珍妃消瘦枯黄的脸,随后高傲地抬起头去,道,“你也听见了,洋人们就要打进城来了,保不定将来发生什么,若是受了洋人们的欺辱,就等同于侮辱了祖宗的颜面,你应该明白!”

载潋绝望地望着珍妃,她听得懂太后的意思,太后是想让珍妃自己了结性命,载潋祈祷珍妃能为她自己向太后求求情,或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珍妃却干脆冷厉地开口道,“奴才不曾给祖宗丢人!”

载潋又急又悲,想要咳嗽,却被人死死捂住口鼻,几乎要窒息。

太后听得更怒,多年来对珍妃的怨恨全部涌上头来,她狠狠地咬牙,狠狠逼迫珍妃道,“你年轻,容易惹事!我与皇上要出京去避一避,带你一起走不便!你今日就自己了结性命罢!”

载潋疯狂地摇头,泪已落了满面,她心中既惊恐又抗拒,她拼命地想要挣脱,手腕已被小太监的指甲抓出了血。

珍妃的目光越过太后,她看到了载潋,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珍妃的眼眶立时红润了,她轻轻地向载潋摇了摇头,随后便不再看载潋,她猛地抬起头去,直视着太后的脸,凛冽道,“太后,您可以去避一避,可皇上不能走,皇上应该留下来主持大局!”

载潋倒抽几口凉气,眼前阵阵泛黑,珍妃说了最令太后无法忍受的话,戳中了太后的软肋,以太后眦睚必报的心性,今日一定不会再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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