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0)(2 / 2)

加入书签

萧放刀:这很难办。

水涟:这很简单。

许垂露,危。

第59章 .番外:《放刀》(上)

萧幸是个屠夫。

他有高大魁伟的身材, 轩昂英俊的相貌,他还有一家门店、七八个刀手,以及一把削铁如泥、斫骨无声的屠刀和一身拔山盖世、撼天动地的武艺。

而这些都不是他最幸运之处。

最令人欣羡的是, 他有一位出身名门、美貌智慧且深爱他的妻子。

她叫梁不近不近人情的不近。

梁家坐镇乌啼城,家主梁楷持一柄秋江剑荡除陀川马贼,得侠名远扬。梁不近身为梁家大小姐, 武功胆魄皆不输其父, 及笄之年承继这把名剑后, 一剑诛杀对自己出言轻薄的朔雷帮主,并取字不近。江湖人都知晓这矜贵傲慢的梁家少主已存不嫁之心, 对男子的一切亲昵谄狎都不屑一顾但例外总是容易在意外中产生。

癸卯年三月, 醉红剑吴山翠邀梁不近在双燕峰一战。

他斩下一枝怒放的桃花,任琼片飘飞, 说, 我们应该成为一对侠侣。

她道,你要当摧花之人, 我却想做摧人之花。

她铮然拔剑。

秋意煞春,秋江断魂。

吴山翠只是遗憾地笑。

他想要留下梁不近,如果不能留下她的人,就得留下她的命。

这是一场恶战。

梁不近快要败了, 她知自己可以死, 却不能败。因为她太清楚败者的命运,尤其是一个落败的女子

她用自毁的法子向他攻去。

终于,吴山翠猝然倒在双燕峰的遍地落英中, 用温热的鲜血为这场惨烈的求亲增色。

梁不近意识涣散,她看到笼罩在对方身上的死亡的阴云也开始往她头顶蔓延。

但那不是阴云,而是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蹲下身子, 用袖口细致地拂拭秋江剑身,然后收剑回鞘,将梁不近背起。

梁姑娘,我叫萧幸,是来帮你的。

你要帮我,方才为何不出手?

若我插手战局,你或许会感激我,但一定不会嫁给我。

哦?那么你做什么我才会嫁给你?

不知道。我不知什么能让你开心,但我不会做令你不悦的事。

梁不近伏在他背上,听到自己的秋江剑与对方的环首刀撞出清越回鸣。

他为她藏刀,又替她拭剑。

他不会掩去她的锋芒。

这便是她芳心暗动的秘密。

萧幸是个无根无蒂的刀客,他的亲人、朋友、倚靠都是这把刀。他爱刀如命,认为它早已与自己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他对梁不近的表白亦是:你很像它我的刀。

她曾经很喜欢这个特别的形容。

直到她厌倦杀戮与纷争,熔毁秋江剑,离开乌啼城,与萧幸一同隐居陶县。

他们约定不再动用武功,不再涉足恩怨,不再为胜欲、家族、名利而战,只作为梁不近和萧幸而活。

她过上了自己希冀的日子,平庸而安宁,琐碎而充实。

萧幸也如她所愿扔弃了那把无名的环首刀。

他从来不给他的刀取名。

取名?它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不需要名字。萧幸略有腼腆地答。

可是,他选择当一个屠夫。

梁不近曾经以为他选择这个行当仅是为了养家糊口,但在这些年的相处中她终于明白,他根本离不开刀。

无论是否在屠宰场,无论是否需要用刀,无论夜寐昼醒、行止坐卧

他永远带着那把厚重锋利的屠刀。

除了这件事,他的确做到了不让梁不近有任何不悦。

它只是刀,就像你我的衣衫,女子的珠翠,我习惯了它,为什么你会如此在意?

因为你依恋它更甚于我。

他惊讶而哀伤:不是的。

梁不近也难以相信,有朝一日她会因一件死物妒心大盛,这实在太滑稽,太屈辱了。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狂乱的臆想。

刀光像一位妖异的鬼魅,无时无刻不用它华彩绚烂的幽波摄取萧幸的魂魄,摧毁梁不近的理智。

饮食时,她觉得刀柄的晃颤与萧幸咀嚼的频率一致;休憩时,她看到他即便闭着眼也会下意识地抚摸刀鞘,刀体的弯弧恰好贴合他的掌心,天造地设,相得益彰;甚至在床笫间,她都会暗暗计较他对刀的摩挲与对自己的柔抚究竟何者更温情。

他是个天生的刀客,能与任何一把刀契合,也能迅速领悟任意一种刀法,而他从不因这种天赋自傲,只以一种温顺谦和的姿态伴侍在她左右。

她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爱。

她知道,半生漂泊令萧幸习惯了它的存在,她不能拔除它,却可以用别的东西取而代之。

这激起她的好胜之心。

梁不近倾偎在丈夫怀中,用宣战般的语气道: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

这令萧幸受宠若惊。

他从未奢求她会给自己诞下后代,她如此孤迥,孩子于她而言不过是附赘悬疣。而她竟愿意为自己做出牺牲他被圈在茫然的喜悦里,只觉热血沸腾,无以为报。

有孕之后,梁不近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更多眷注,萧幸也变得更忙碌、更疲惫、更不愿卸下他的刀。

她的目光由柔情变为哀婉,一个黑惨的夜晚,她近乎卑弱地恳求道:你不能为我放下刀么?我不想看见它。

实际上,昏暗的屋内,它隐没在阴影中,几乎不能为人眼所见,可她就是能觉察到它的存在。

我可是,为什么?我需要它。面对妻子的请求,他感到惶然无措。

因为我舍弃了秋江剑!她怒道,你也应当放下过去的一切,包括这把刀!

他讷然摇头:不近,它不是原来的那一把

它是。梁不近阴鸷地盯着他,它就寄宿在你身上,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萧幸避开了她的诘问,只低声道:我去打些热水,你好好休息。

梁不近此刻才明白,自己既然厌恶男子,又为何会喜欢上萧幸。

比起人,他更像是刀的祭品,他可以轻易地随她远离江湖,是因为他对人世种种没有分毫留恋,他是刀客,也是屠夫,杀人与宰杀牲畜并无分别,但离开了刀,他便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人应当怎么活。

他不爱她,只是将她视作同类,才如此亲近。

梁不近忆起他们初见的那一日,他为她拭剑时的神情温柔似水,几乎能将人溺毙。

但这份温柔不是给她的。

如果她一直是梁家大小姐,如果她从未思考自己真正的归处,一把天生的刀和一柄被冶炼、鼓铸、规训的剑,也许可以各取所需、琴瑟和鸣。

不被理解、也不可能被理解的痛苦使她性情怨郁,阴晴不定。

她时常听到邻人的劝导

哎呀,梁娘子是有些不过女人怀孕后都是这样,你得多担待着些。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