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慕辰仔细回忆,确实见过,汤大郎已经沉声道:“那时候那个江翠能,和方才那个江翠能,气度完全不同。这个江翠能,似乎更像是江翠柳,那样杀伐果断。而我们在酒席上见过的江翠能,更像我小时候见过的江翠能,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这?王慕辰这么一想,不由拍了下桌子:“你想的,太奇怪了,若是这个江翠能,其实是翠柳假装,那为何这么多年,广州城没人认出来?况且,我们刚来的时候,不也曾听说过,说这个江翠能,和那个牙行里的邱竹叶,来往甚密,甚至有人传说哦,他们二人是情人。难道两个女子,还能有什么皂丝麻线?”
“《怜香伴》这出戏,你听说过没有?”汤大郎冷冷问了一句,王慕辰的神色顿时变了:“你若这样说,是在羞辱我。”
毕竟江翠柳曾经做了王慕辰六年的妻子,若是有这样的癖好,那王慕辰作为丈夫不会不知道,汤大郎这样的猜测,也是在羞辱王慕辰这个做丈夫的。
汤大郎一时没有想到这点,见王慕辰神色变了,汤大郎急忙道:“是我的不是,不该这样说,我的罪过,我的罪过。”说着汤大郎就给王慕辰行礼赔不是。
“况且,翠柳虽说是个不一样的女人,可她终究也是女人,这么些年她在庵中足不出户,每年只有过年时候才会回去江家一趟,其实她,也是个好女人。”王慕辰此刻是真的感慨了,汤大郎只是在肚内笑了笑,王慕辰到这会儿心中还想着别的呢,着实可笑,谁知道这女子,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不过,既然王慕辰会发怒,那就慢慢地,慢慢地等,等着看这个江翠能,是不是真的江翠能。
翠柳在他们猜测时候,已经随着船往外码头行去,这些年这条水道翠柳走的熟极了,夜里除了能遇到画舫,还能遇到河巡防的船。遇到画舫就总有画舫里的姑娘对翠柳打招呼,要江大爷上船来,翠柳都装作看不见,让伙计们送上二十个鹰洋,要姑娘们拿去买杯茶吃。
而姑娘们也送些茶食下来,剥了壳的鸡蛋啊,新到的水果啊,有次还有人送了榴莲下来,倒让伙计们避之不及。翠柳却十分欢喜,夏天青常常说翠柳,每回遇到画舫就二十个鹰洋,倒是怪大方的。翠柳听了也就听了,不会把夏天青的话放在心上。
遇到河巡防的船呢,就更简单些,把画舫送上的茶食再送给他们,或者加上几个鹰洋,衙役们也感到欢喜,这样一路行过去,到了第二天早晨,就到了外码头,竹叶虽然还有一艘船,但在岸上也买了所宅子,平常,竹叶就住在宅子里,很少会往船上去。
翠柳的船到了外码头,停在竹叶的那艘船旁边,刚停稳船上的窗户就开了。一个女子探头出来:“江大爷,怎么又是你啊。”
“不是我还是谁?”翠柳招呼着这女子,让她把后舱门打开,好把这些箱子吊上去。女子已经打开后舱门,打着哈欠看着这一口又一口箱子吊上来:“我以为,会是苏老爷来呢。”
“你会会都是这样的话,我才不信你呢!”翠柳说着就拉着一口箱子,顺势爬上了船,女子跺着脚叫着:“你啊,你啊,你简直是……”
“吵什么吵?”翠柳第一回来的时候见得那个通事已经走出来,翠柳后来才晓得这通事姓邱,是竹叶认的弟弟,名唤邱亮,这船上的人调皮,都喊他邱不良。这邱亮也是个好脾气的,任由这船上的人这样喊着,这会儿见到翠柳,邱亮急忙行礼:“原来是江爷,姐姐这些时日都在宅子里,说以后这船上,来的越来越少了。”
“那我就去宅子里就见她。”翠柳也知道竹叶似乎隐约有想隐退的心,不是因为银子赚够了,而是去年十月,京城中来了一封信,说那个人,因为一场大病在京城没了。竹叶看完信,什么都没说,只是烧了那封信,此后就更沉静了。
翠柳不晓得竹叶的心中,对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但是翠柳知道,那个人在竹叶心中,必定是与众不同的,也必定是,和老苏不一样的。至于自己,翠柳理不清楚自己在竹叶心中的地位,只是一味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给哥哥沾了什么相思债,这样是对不起嫂嫂的。
翠柳到了竹叶的宅子,丫鬟们说竹叶还没起床,这也是常事,竹叶现在的宅子,修饰的十分漂亮,厅上摆放了大幅的潮绣屏风,这和苏州那边的绣法又不一样,每次来,若不能直接见到竹叶,翠柳都会研究潮绣屏风,看看这潮绣,和苏绣,有什么不同,和自己小时候曾经玩耍着学过的技法,又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