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艾格早有心理准备。实际上,就算安柏家愿意接纳野人,一座城堡也容不下几千人;而在莫尔蒙司令遇袭的事情发生后,说实话……他也不敢把一切都寄托在野人能安分守己上,放心大胆地让他们进入任何一座北境的城堡。
好在……不管怎样,至少安柏家没让自己这守夜人也吃闭门羹。
在最后壁炉城的大厅内,艾格见到了此刻正临时当家做主的霍瑟·安柏,一个高大粗壮的典型北方汉子,并从他口中得知了长城那边暂未得到较新消息。
……
由于时代局限和信息传递方式的落后,很多讯息的传播都具有极大的滞后性,再加上某些领主或学士没有与守夜人打交道的习惯……所以,身处长城,只能等着君临的下属偶尔给他送点消息过来的艾格,其实消息颇为闭塞。
“巴隆·葛雷乔伊死了?”一个算不上意外的新闻,“什么时候的事情?”
妓魇霍瑟·安柏开口回答:“好几周前的事了,听说老海怪失踪多年的弟弟攸伦·葛雷乔伊回到了铁群岛,被推选为新的铁群岛之王……他上台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君临,表示有谈和乃至称臣效忠的意向。”
“向史坦尼斯国王效忠,就攸伦这疯子?”这可真是意外了,艾格追问道:“那为什么铁民还没退出北境?”
“哈,一个失踪了这么多年的海怪,忽然跑回来,一顶替哥哥的位置就向个连王位都坐得不太安稳的国王示好?鬼才信!他不过是找个由头,好名正言顺地洗劫西境和河湾地沿海岸罢了……他那侄女阿莎·葛雷乔伊眼下正占据着深林堡和海龙角,打算建立另一个铁民国度与叔叔分庭抗礼。鸦眼要真想为铁王座着想,就该先把自己家那臭丫头收拾一顿领回家,好让北境军队能无后顾之忧地跟史坦尼斯南征北战……而不是拍拍屁股,就开始造船去南方烧杀抢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攸伦假装有与史坦尼斯谈和的意向,不仅留了后路,还能打着勤王和平叛的名号正大光明地恢复铁民劫掠的古道,“打击”不向铁王座效忠的“敌人”,当真是一箭双雕。这招实际上与艾格授意詹姆和他的人投票给卡特·派克有异曲同工之妙——帮助扶持相争两方中较弱者,好让他们彼此互斗僵持得更久,以确保自己作为第三者,能更轻松地坐收渔翁之利。
史坦尼斯这等人物,不可能看不出攸伦的把戏,他多半是骑虎难下,在这关头上实在需要外来力量对河湾地的牵制罢了,就算心知肚明,也只能看破不说破。
说起来,艾格此刻竟有些后悔早早把拉姆斯·雪诺吊死在后冠镇外了——他忍不住好奇,假如“小剥皮”和“鸦眼”攸伦这两个同样残忍又疯狂的反派对上碰到一块,会摩擦出什么火花来。
当然,两者之一已经被烧成灰埋在了后冠镇外的荒野中,艾格的脑洞,也永远只能停留在想象阶段了。
如果对付攸伦,也能像对付拉姆斯一般轻松就好了。
……
艾格飞快地将新获取的信息在脑中做了一遍梳理,发觉局势的变化对自己的计划还算有利:“也就是说,现在,入侵北境的铁民已经和铁群岛的铁民们断开了联系,前者已经无法获取来自老巢的支援了?”
“没错,他们现在只能龟缩在狼林内靠西海岸的区域,不敢再随便窜到国王大道以东来了,你现在带人来对付他们,未免迟了些。”
“是么,请原谅。”艾格倒觉得来得正是时候,他毫无带兵经验和能力,如今有这软柿子捏,还不完美?“无妨,不是深林堡还在他们手里么,就让我们先拿这一处开刀吧。”
“哼……你去深林堡,还不如直接南下卡林湾。咱们新的史塔克大人带兵北返救援,结果被铁民们挡在了这道扼守颈泽的门户外,我们只消稍微派点人过去南北夹击,敲破这扇门,让我北境两万男儿回到家里,扫平海怪之女带领的那些土鸡瓦狗,甚至攻上铁群岛再次降服葛雷乔伊,还不是兵锋所指的事。”
卡林湾本是北境的“血门”,坐落在通过颈泽的必经之路堤道上,数千年来都是北境面对南方侵略的最有利防御屏障,现如今遭到来自背后的偷袭被占领,反倒把自己人挡在门外,也真是够讽刺的。
霍瑟·安柏的建议本身没有问题,但艾格另有打算:“唔……话是这么说,但深林堡毕竟比较近么。再说,不先把北方的敌人解决掉,就南下到颈泽去,万一被对面从屁股后面包抄,以山地氏族民的训练水平,可不一定能稳住阵脚。”
“随你,反正人是你带来的,怎么用关我屁事。”霍瑟·安柏哼了一声,盯着艾格瞧了一会后,忽然拍了下桌子:“娘的,我明白你这小子在想什么了——你怕罗柏·史塔克回来追究守夜人擅自放野人入关的责任,所以想先带他们给北境立点功,好让少狼主欠下人情,进而无话可说,是吧!”
嗬,这“妓魇”看起来糙汉一个,竟这么快就能看穿了自己的打算之一,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艾格并不打算否认……这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有这部分原因在内吧,但更主要的,还是想还北境一个安宁,好更安全地采购你们的粮食,以帮助长城撑过这个冬天罢了。大人,山地氏族民和新赠地民都不熟悉狼林地形,您可愿为我们派出向导……带领我们前去收复此处?”
……
“是哪个小兔崽子,把一窝野人领到了我家门口来!”没等霍瑟回答,另一个更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第253章 “鸦食”莫尔斯
一个身高体形都与妓魇极为相近的老汉推门进入大厅,气势汹汹地走到艾格面前:“就是你,大名鼎鼎的守夜人首席后勤官?小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安柏家历来就是受野人伤害最严重,也最讨厌野人的北境家族,而我又是其中最痛恨他们的那一个?!”
看着对方红润的脸庞和乱糟糟的白胡子,以及双目之一上盖着那个脏兮兮的白色皮眼罩——艾格很快猜到了对方身份:最后壁炉城的另一名代理城主,大琼恩·安柏的二叔莫尔斯·安柏。
据说这家伙有次躺在路边睡觉,一只乌鸦以为他是死人而扑下来啄掉了他一只眼睛,结果这家伙醒来伸手抓住那只乌鸦一口咬掉了它的头,因此得到称号“鸦食”。
传说的水分有多少,艾格懒得去猜,但故事反应出来的人物性格却多半不假,他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和某个北境贵族怼上从而坏了大事,只能无奈地摊手解释:“大人,塞外民如今已经上缴武器和粮食,自愿成为赠地民,接受守夜人军团的统治,而我此行带来的亲信士兵和山地氏族民战士数量也超过新赠地民……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能压住场面。”
“是是是,你们人多能压得住场面,可野人逃跑脱队,往狼林里一钻当起匪盗,你人再多能把他们一个个抓回来?旧神在上,北境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还要来添一脚!”
……
莫尔蒙司令生前规定不得再使用‘野人’这词,但守夜人的规矩可管不到北境贵族,艾格只能毫无脾气地耐心回答:“我带来的新赠地民是从许多不同部族中选出,彼此并不相识,家人朋友也全在赠地我们划定的区域内生活,处在守夜人巡逻兵的监视下,稍有异动黑城堡立马能做出反应……单个野人能跑,但他们的家人孩子却无处可去,哪有一走了之的条件呢?”
“鸦食”还要再说,他的弟弟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莫尔斯,赠地是守夜人军团的永久地盘,他们放野人进来居住……只要能继续履行好职责,保证北境不受骚扰,按道理讲外人没资格多管。”
“老子才不相信野人能在赠地老老实实地待着——杰奥·莫尔蒙这小子怎么死的,我可是听说了!”
以对方年纪,确实有资格称熊老为小子,而且这老头似乎刚刚喝了酒。艾格一直牢记着母亲在他年轻时告诫过他的一句话:不与醉汉相争。他放缓口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凶手已受绞刑,其所在的部族武力反抗,已经被从赠地除名了——上百条性命,华纳·布克威尔不顾背上残忍嗜杀的污名,一通流血,用他的话说就是:杀得赠地五十年内都绝无部族再敢生事。大人尽可放心……”
“你们两个家伙,能听我把话说完吗!”霍瑟·安柏生气地瞪了兄弟和艾格一眼,“北境人没资格命令守夜人军团……就算不得不这么做,也该由史塔克家来行使这份权力。我们现在有权决定的——是要不要响应黑衣兄弟的求助,派向导带他们前去深林堡。”
……
“带野人去深林堡!?”简直是火上浇油,莫尔斯听完兄弟一通叙述,一下瞪圆仅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艾格:“你知道我为什么痛恨野人吗?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跑来抢或偷东西,还因为他们在多年前掳走了我唯一的女儿,美曰其名为‘偷’!如今,你却领着一帮野人跑上门来……想要我们派向导带这些野人去深林堡?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北境人亲自带路,好方便老对头偷走我们更多北境人的女儿?!”
野人奇特的婚姻风俗在长城也才刚刚惹出过大麻烦,艾格没法替这帮野蛮人洗白这一点,不过……莫尔斯·安柏的女儿?那可是和现任最后壁炉城伯爵平辈的女贵族,大琼恩·安柏的姐妹,这么一个大家族的核心女性成员,居然能被野人掳走?
艾格不知道她到底是被野人掠袭队碰见后强行绑走还是想躲避包办婚姻而离家出逃……但他现在起码知道了一点:看不好自家孩子,在北境绝非史塔克独有特色。
(野人一般只抢年轻女性,从年纪上来看,此事发生在至少二三十年前。几十年前看不好自己的女儿,现在却把气撒在自己头上?)
艾格心中如此腹诽,却不敢开口嘲讽。
他现在真的需要北境贵族对自己的支持和帮助:即使占领着卡林湾,铁民也绝不可能把罗柏·史塔克挡在自家门外太久,自己要在北境的主人回家前干出点什么来……才能在将来北境守护质问自己为何放野人通过时有底气作回答、才能在回到长城后携功勋加入到总司令的选举中去。
而在巴隆·葛雷乔伊身死,铁民在北境活动已经明显减弱的当下,带着一帮人巡逻一番北境,“驱逐”一下流窜的零散海盗劫匪,可远没有“协助北境人夺回一座重要城堡”来得实实在在,别人想无视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