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望向世子殿下,似乎有些嘲讽:“你还沉得住气?”
青鸟摇晃着站起身,刹那枪不曾脱手。
徐凤年瞥眼见到舒羞杨青风都支撑得艰辛,摆手阻拦下试图与道人拼死的青鸟,问道:“这里的人都得死?”
赵宣素点了点头。
徐凤年呵呵笑道:“那让我先来?”
赵宣素没有任何废话,瞬间缩地成寸,掠至徐凤年身前,不给拔刀格挡机会,出招便是杀手。
“呵呵。”
才要触及世子殿下。
有手刀诡异一刺而至。
便是境界高如赵宣素,也被这神出鬼没的一招给击退,低头一看,脖子留下一道猩红血槽。
抬头看去,是一个笑容古板的姑娘。
赵宣素皱了皱眉头,看见远处剑开天门,撑开海天一线,分明已经到了最佳时机,扭了扭脖子,身躯喀嚓作响,连绵不断,发出如一大串黄豆爆炸的诡谲声音。
赵宣素冷笑道:“不错不错,世子殿下有些道行,竟然迫使贫道唤出真身。”
道人骨骼血肉如老树逢春,开始生长。
徐凤年平淡道:“真人不露相,原来是这么个说法。你这高人,可当真是不高,不说老剑神李淳罡,便是新剑神邓太阿,都差远了。”
赵宣素怒极,仰天大笑。
“侄子,这马屁拍得一般。”
一道特有的醇厚嗓音悠悠由山坡底下传来。
“赠剑在先,还了一半恩情,杀人在后,还了另外一半,救了你两次,今日起,邓太阿与你娘亲吴素再不相欠。”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哪里是不高的高人,分明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邓太阿杀狗来了。”
“既然李老前辈剑成于东海,珠玉在前,邓太阿也不好贻笑大方。”
“剑起!”
赵宣素第一次流出惊慌神色,愤怒道:“邓太阿,你如何知道此地变故?!”
“邓太阿养剑,世上如何知道臻于巅峰。”
站在十丈外的邓太阿摊开手,微笑道:“蛾眉,朱雀,黄桐。”
“蚍蜉,金缕。”
“太阿。”
六柄小剑破盒而出。
分别钉在赵宣素天灵盖,两侧太阳穴,三丹田。
“道教言大真人证得不朽,可叫大地平沉山河粉碎,要不你让邓某开开眼界?”
肉体崩溃,赵宣素竟然强硬使出元神出窍!
如一道惊虹掠向天门。
邓太阿向前踏出一步,依旧不急不缓温言笑道:“想要登仙?也要问过邓太阿的剑才行。”
“回来!”
六柄飞剑分明只是钉在赵宣素肉体上,却在道人的出窍元神映射出六剑轮廓,金光绽放。
竟是将那元神硬生生拽回了肉体。
徐凤年二话不说,一刀将其劈成两半,狞笑道:“老子让你登仙!”
第201章 雷池和道理
见到龙虎山老祖宗那具返璞归真如稚童的身躯,被徐凤年一刀砍瓜切菜裂开,趴在地上的舒羞眼中闪过一抹快意的狰狞,往年在北凉王府寄人篱下,做了许多肮脏的人命买卖,也曾有数次命悬一线的险况,可都不曾像今天这般徒劳,面对那个一路行来武帝城始终以儿童面目示人的赵宣素,竟是连半寸衣袖都摸不着,就给抬手下压的磅礴气机压得喘不过气,七窍流血。
此时见到世子殿下在邓太阿剑仙神通辅佐下,一刀功成,只觉得通体舒泰,恨不得当场便以身相许了这位年轻世子。她心知肚明,若非徐凤年出声,再有几个瞬息时间,她与杨青风就要体内气机与身体血肉一同炸开,尸骨无存,舒羞做不到阵亡于芦苇荡中的吕钱塘那般豁达,狗屁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才逃离北凉那架阴冷牢笼,甚至有望去代替裴南苇成为靖安王府的伪王妃,舒羞如何甘心死在这里?默念心法,顺了顺气息,遍身痛彻心腑,舒羞一张漂亮妩媚的脸蛋难免显得十分扭曲。
只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不等舒羞腹诽那赵宣素死相难看,就看到桃花剑神的六柄飞剑嗡嗡作蝉鸣,登仙入天门不成的出窍元神没了肉体依附后,依旧凝聚不散,反而好似没了禁锢,飘悬在空中,一身广袖飘逸的黄紫道袍,所谓天人气派,仙风道骨,不过如此了。
舒羞痴痴抬头,望着那仿佛逍遥于天地的无根元神,一股惧意铺天盖地涌来。舒羞艰难扭头,望向遥遥站立的邓太阿,分成两批出匣的十二柄飞剑,已经悉数水落石出,玄甲青梅竹马朝露春水桃花,蛾眉朱雀黄桐蚍蜉金缕太阿,显然在舒羞看来,能与龙虎山大真人赵宣素一战的,不是过于年轻的世子殿下,只能是这位久负盛名的桃花新剑神。舒羞缓过气后,立即挣扎着起身,顾不得仪态,撅起翘臀,弯腰踉跄后撤,杨青风倒是不畏死,在原地盘膝而坐,安静调息。
徐凤年握刀缓缓退后,眯眼望着类似匡庐山巅那中年道人的赵宣素,讥笑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牛鼻子老道一个比一个贪生。”
望天门不得入的赵宣素回首看去那片金光洒落的海面,眼神复杂。六柄短剑仍是插在六大窍穴上,宛若附骨之疽,飞剑入元神,烧灼出一阵嗤嗤声响,好似热水浇冰雪,可是赵宣素浑然不觉,邓太阿随身携带的飞剑,自然不是寻常兵器,否则也无法伤害出窍神游的真人元婴,剑虽小,剑中蕴含豪气却是深不见底,世人皆以为斩妖除魔是道门故弄玄虚的伎俩,其实不然,故而江湖武夫臻于化境,拿天人开刀试剑,却也是法理之中。邓太阿永远是一副散淡温和的模样,丝毫没有与一名陆地神仙对峙的觉悟,笑问道:“邓太阿从未去过龙虎山,不知这六剑的见面礼对赵老天师来说,是轻了还是重了,甚是惶恐不安啊。”
虽然身处险境,徐凤年还是有点忍俊不禁,这邓太阿的不愧是个怪人妙人,先是骂赵宣素是一条老狗,这会儿又装模作样寒暄客套,可言语里分明没有半点敬意,实在是打脸损人至极。徐凤年继而感慨万千,若邓太阿没这份御剑玄通,如何能有眼下的处事不惊?舒羞杨青风之流,不是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就被赵宣素给镇压了?更别提那命途多舛的龙宇轩,才做了几天便宜老爹,结果被翻脸不认人的便宜儿子一招就给化作齑粉,这龙虎山确实与武当山的大大不同,老掌教王重楼,可没半点道门执牛耳者的架子,几次见面,那份慈祥可亲,并非仅仅因为自己是北凉世子。偌大一座道教祖庭,也就赵希抟算是个好人,难怪这位邋遢老道会抑郁不得志,而是赵丹坪这类青词宰相窃居高位,如日中天。想到这里,徐凤年瞥了眼拦在身前的刺客,呵呵一笑的小姑娘,为了那千两黄金,这名来历神秘的少女当真是钻铜钱眼里就不肯出来了?连命都不管不顾了?先是天下第十一王明寅,再是大真人赵宣素,她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贾家嘉?名字三字都与甲谐音,徐凤年曾密信一封传递给徐骁,询问她是否安插在身边的死士,这般涉及徐凤年生死安危的大事,徐骁亲自写信讲明此女绝非那王府头号死士,如此一来,徐凤年就更摸不着头脑,这姑娘小脑袋里都装得啥啊?若说她纯粹只是一个小财迷,谁信?
至于一刀没能让赵宣素神魂皆散,徐凤年心中失望肯定有,但称不上有多惊奇震惊,天人手段,本就玄奇叵测,东海水面上那两位,搬山倒海开天门,各显神通,是何等惊心动魄!赵宣素虽说以武力论杀人,肯定逊色于王仙芝与李淳罡,但若说被世子殿下一刀就解决掉,那也太掉价了,好歹是在龙虎山上修行了常人几辈子的臭老道。
赵宣素不出门便可知江湖,不下山便可知天下,不沾尘世烟火气地轻轻拂袖,将命名蛾眉朱雀的两柄飞剑拂出两大窍穴,飞剑并未断折,被逼迫以后,环绕老道人四周飞旋,赵宣素视而不见,轻声笑道:“早前在山上听闻邓太阿剑术超出当世同辈剑客两个境界,直追吕祖法剑,今日有幸亲身领教,不枉此生。只是来而不往非礼,贫道也有微末雕虫小技,想与邓剑神切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