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落下,殿内只有他们三人,静得可怕,玳瑁的声音掷地有声,又好似一粒粒老黄豆,一下又一下,砸在了杨慎心头。
让他一瞬间,心乱如麻。
他明明是担心苏意凝醉酒,拿的是府中的解酒药。这药杨家用了已有百年,怎么会,出问题?
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差,整个人也有些迷茫。
“瞧你这样子,本宫倒是愿意信此事与你无关。”陈贵妃扫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但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昨夜本宫已经问过你那个好妹妹了,她承认了,药是她换的,本意原是冲着你来的,但最终却是凝儿受辱。”
“她想撮合你和她的手帕交,听闻你祖母近些日子频繁带着你去苏家,怕长辈们直接订下婚约,便和手帕交商量着,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嫁入杨家。昨晚,本宫的人,问得一清二楚。探花郎若是不信,等会可以亲自再问问你那个好妹妹。”
陈贵妃冷眼扫了杨慎一眼,眉头微皱。
她原先听闻杨家与苏家走得近,也曾想过,这杨慎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夫婿,还想着改日劝劝苏意凝。
如今看来,还好她没劝。这样糊里糊涂的人,连兜里的药被人换了都不知道,这样满脑子心机又胆大包天的妹妹,这种家庭,嫁过去也是受罪。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口气,本宫咽不下去。但这事公开了处置,有损凝儿的名节,本宫不愿。”
“所以,人,你带回去,你们杨家,得给本宫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心情复杂地抬眼,看着贵妃。
“还有一点,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晚是凝儿误吃了你的药。”
杨慎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跪在贵妃娘娘的脚下,直到此刻,才开口道:“微臣,遵命。”
这话他说的咬牙切齿,不知在愤怒些什么。
但贵妃不愿再看他,蝼蚁而已,管他气什么呢?还能算计到她头上不成。
陈贵妃抬了抬手,吩咐人将他们兄妹二人送了出去。
回杨府的马车上,杨颖仪仍旧心有余悸,瑟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
她不敢同杨慎说话,更不敢再提起之前的事。
她这个兄长,平日里温柔端方,可触及他的逆鳞,他能将人生吞活剥了。
杨颖仪在贵妃宫里受了一夜刑,惊吓过度,原本看见杨慎,还觉得看见了救命稻草。可眼下,瞧着他铁青的脸色,杨颖仪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瑟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
“过来。”杨慎沉声开口。
杨颖仪抬头,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只能慢慢挪动着身子,往他那边靠去。
“啪!”响亮的耳光声在车厢内响起。
“啪!啪!”
紧接着,又是三下。
杨慎阴沉着脸,看着杨颖仪。她的脸颊瞬间便肿了起来,却不敢躲,更不敢叫喊。
“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连哥哥都敢算计?”杨慎瞪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算计就算计吧,偏偏要选端午那日,偏偏还没算计成,竟让他亲手将那药瓶送给了苏意凝,让他亲手将自己心仪的女人送到了其他男人的榻上。
杨慎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眼前浮现出的,全是那日苏意凝脖颈上的那枚红色扁舟。
新鲜,刺眼,夺目,叫人看了生气,恨不能用匕首剜下来。
他的手微微发抖,抬了起来,伸到了杨颖仪的脸颊旁,杨颖仪下意识地瑟缩,想象之中的疼痛感却没有到来,杨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红肿的脸颊,而后又用手指捻起了她鬓角的碎发,替她拢到了耳后。
“疼吗?”杨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杨颖仪立马起身,跪了下来。她没想到会闯这么大的祸,明明平日里杨慎也是时常与她的手帕交来往的。
两人一起品茶作赋,谈人生谈理想,她以为,只是祖母喜欢苏二姑娘,兄长与她的手帕交才是郎情妾意。自己只是促成了一桩美事而已。
可看杨慎今日这样的神情,杨颖仪的心凉了半截。
“兄长,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杨慎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隔了好久,又抬手像摸宠物似的,在杨颖仪的头上摸了摸,又轻轻拍了拍。
“疼吗?哥哥不是有意的,只是哥哥太生气了。”
杨颖仪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贵妃娘娘说,要我们杨家,给她一个交代。”杨慎看着杨颖仪,慢条斯理道。
“妹妹,你说,该怎么办?”
杨颖仪的眼底,浮现出了惊恐和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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