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惠王不仅昏庸还非常吝啬,对于自己认为没有用的人,一定要找个错处撤职。
不抓起来就对得起你了,生活费一分不给。
上下对他有好印象的很少,背后谈起,无不恨之入骨,确实没有谁愿意真心为他卖命。
所以他一连向几位被废黜的将军亲热地招手,可惜人家都不理睬,最给面子的也是婉言拒绝。
应该承认,公子卬够不上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名将,最大的优点是忠厚有余。
所以忠心耿耿地给魏国卖了几十年命。
垂暮之年,却因小小的失误,而被自己过去的亲兵卫士庞涓的一句话便撤销一切职务,心里当然非常委屈。
好在没关起来接受“改造”,可以在家里自由地颐养天年,也就知足了。
如今年纪已老,更不愿出去再打打杀杀。
贫也罢、贱也罢,只要保住能吃碗安稳饭的底线,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
让一个老头子还去拼命,实在没意思。
所以他也告诉使者:
“拜上大王,卬老矣,实难再效犬马之劳。”
说实话,固阳获胜,只是万八千人的小规模,要真跟魏军对敌,此时的秦国人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商鞅一定要打,国君业已同意,也就没人反对。
不过,出征的队伍,尽管步伐依然整齐,却缺乏力度,底气不足。
然而商鞅对士气视而不见,一路逶迤而行。
倒挺有闲心指点江山,谈天说地。
但出了幽谷关,却又下令安营扎寨,毫无进攻之意。
苍茫暮色中,一个身影悄悄地来到公子卬的府前。
落魄将军府别说岗哨,连一般大户人家用于内外通报的门丁都没有。
那人对环境似乎熟悉,只望望大门,便径直走进去。
二门仍没人把守,也没关闭,所以可直入中堂,才咳嗽一声问:
“有人吗?”
“谁?”
走出来的竟是公子卬本人。
他还没穷到连个仆人都没有,但可能太少,此时正忙着做别的事情,所以只好由自己出头。
那人趋前一步施礼“在下赵良给老将军请安,并有薄礼献上。”
同时奉上一锭金。
公子卬看看他:
“赵良?素不相识啊,陌生人无故相赠,恕不能收。”
“您虽然不认识在下,但与卫鞅是故人吧?”
“卫鞅?啊,你是他派来的?
他不是在秦国当了大官,又率军拔我固阳、攻我西河,怎又派你来见我?
昔为故人,今成仇敌,老夫不能留你,礼物也请带回!”
老将军警惕性还挺高,挥手往外撵人。
赵良笑笑:
“老将军误会了,他虽居敌国,却不是敌人。
此次率军也非欲同魏国拼死争斗,内中之情,请容在下禀告。”
既然内中还有曲折,当年与卫鞅的私人感情也确实非常密切,公子卬不好意思坚持决裂,只得一伸手:
“那就请坐吧。”
自己也随同坐下,却复站起朝里喊:
“小桃红上茶!”
不久,一位蓬头垢面、腰中扎着围裙的中年厨娘端上两碗水来。
赵良见她的芳名居然是艳丽的“小桃红”,偷偷一笑,心中暗想:
大概做小姑娘时姿色还能名符其实,可惜而今老矣!
芳名依旧,面目全非,岂不也是老将军的折射?
如豆灯光下,看到老将军须发已白,一种凄怆之感不禁油然而生,但随即调整了心态:
赵良,此岂是你触景生情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