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雅指着长桌上今晚喝剩的瓶装乌龙茶,让她拿一瓶去喝。
那茶苏曈今晚也有喝,大家都喝了,她看剩下的每一瓶都是没开封过的,便随便抽了一瓶打开来喝了一两口。
再之后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一股火在她小腹烧到胸腔,经过喉咙直直窜上脑门,眼前一花,腿一软便跪到地上。
趴在地上天旋地转时,她听到许梦雅和郑明宽吵了几句。
具体的她记不得了,只模糊记得许梦雅说了句“录视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直播”,之后有巴掌甩到脸上的声音,郑明宽说了句“你是不想要你那些裸照了吗现在才来心软太虚伪了吧许梦雅”。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药,中间意识薄弱了一段时间,意识再归位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抱到沙发上了。
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能看见男人不停来回走动的鞋子,踏踏声撞得她耳朵发疼。
她闭上眼继续存着体力,想着藏在包包深处的儿童手表应该没有被郑明宽发现吧。
黄妍看着发愣的小儿子,唤了他一声:“怎么了?刚刚是你哥来的电话?”
巫柏轩听着手机里急促的嘟嘟声出了神,黄妍喊多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回了一句:“嗯,是哥打来的。”
“他跟你说什么呢?我听他好像喊得很大声。”好像还有个人名,但黄妍没听清。
“……没事,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人而已。”巫柏轩没搭理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回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按开手机相册,最新的相片是几张今天的社团合照,还有他悄咪咪偷拍的苏曈。
巫时迁刚刚打来问他苏曈今天是不是穿着白色裙子和棕红色皮鞋,一时把他问懵了,脑子里想着为什么哥哥会认识苏曈,还没问出口,被巫时迁吼了一声:“快回答我!”
“对,是穿白裙子和皮鞋……哥你怎么……”
“你们今天去的那什么师兄的店,是在这个地址吗?”巫时迁念了一个路名。
“对……”
巫柏轩没机会发言,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他蹙眉看着相片里弯着嘴角和他人聊天的苏曈,左胸口一阵抽痛。
他揪紧了卫衣,压住发疼的心脏。
巫柏轩想起上一周在学校东门看见熟悉的车牌,以及哥哥说想介绍一个人给他认识。
心脏抽痛得更厉害了,比他发病时还疼。
姚光不知道多久没看到巫时迁暴怒了。
上一次应该是巫柏轩初中的时候了,小孩从小身体不好,瘦瘦小小一只,在学校整天被霸凌勒索,直到黄妍发现巫柏轩身上的淤青才知道了这件事。
那时候巫时迁事业如日中天满世界飞,一听家里出了这事,丢下工作转了两趟机从澳洲飞了回来。
姚光那一天正好轮休便去机场接他,巫时迁不回家,直接冲到巫柏轩初中把那几个欺负他弟弟的小孩追得满操场跑,要不是他拦着,巫时迁怕是得进局子里蹲上一天。
眼前的雨刮来回扫开水帘,姚光咳了一声:“迁哥,等会你忍着点,我同事很快就到。”
“别废话,你开快点,你同事来之前我要打他一顿。”巫时迁看着姚光手机里不停刷新消息的群,气得太阳穴抽疼。
近500人的“分享群”,里头全是性爱视频,巫时迁查看了群相册,看着预览图有些还是凌辱SM的,他一个都没点开。
姚光说这是最高级的会员群,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进的,得由老会员做担保才能带新会员进去,会员费门槛很高,资料还得经过严格审查,而且进群的都得“奉上”一段实时直播作为入会的“诚意”。
他所在的网警支队和刑警支队合作,花了半个月才潜进这个群里。
而像这样的高级会员群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因为这个群,是「七群」。
姚光其实心里是觉得有点幸运的,发直播预告的那个「gardener」是团伙中的骨干成员,但他没敢在巫时迁面前说这事。
会被巫时迁打断腿。
群里的信息几乎每一秒都有新的,有几个号一直在倒数。
「awsl这双腿我已经受不了了!大大求直播不遮脸!」
「能不能提前点时间?我今晚十点半约了人开黑。」
「是未成年吗?园丁大大上哪找来的花?」
巫时迁看不下去了,熄了屏幕把手机丢进扶手箱里,哐啷一声,姚光被吓得咽了口口水。
从张佳腾店里到定位的位置不算太遠,巫时迁再一次觉得城市小有小的好处。
车子在那家叫「星映摄像馆」的店门口停下,车还没停穩巫时迁已经拉开了车门,长腿邁了几步跨上台阶。
店门口没有拉起铁闸,招牌熄了灯,一楼也是一片昏暗,大门被前台挡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构造,但以巫时迁的经验,一楼是会客展示区,二楼应该搭了几个棚。
张佳腾几人的车跟在后面停下,下车后问姚光:“要冲进去?”
“我觉得不好,怕打草惊蛇了啊,毕竟女孩在他手上。”他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同事。
巫时迁没办法等那么久,走回姚光的车从后车厢摸出个小型灭火器准备砸门,李驰和樊天拉着他让他冷静一点。
“我他妈怎么冷静?那是我女朋友!”巫时迁急红了眼,大力推开两人往玻璃门走。
“你是苏曈男朋友吗?”
突然身后传来的声音使几人动作停下,巫时迁猛地回头,见一个女孩被雨淋得披头散发,满脸湿漉漉的都是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许梦雅没等他回答,捏着郑明宽配给她的门匙越过几人走到门口,自言自语道:“她在二楼……你们快点,快到十点半了……”
巫时迁直觉这女孩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但他没时间了,女孩一把店铺射灯打开后他便往二楼楼梯跑。
姚光觉得要糟糕,让张佳腾他们跟着上去,他留在一楼等同事以及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帮他们开门的女孩。
他回车里找了条运动毛巾,折回店里递给女孩:“你先擦擦头发。”
可女孩没接过,双手垂在身旁颤抖得像风中落叶,口中细碎地念着“我尽力了”、“我自己的照片怎么办”、“许梦雅你这下全毁了”。
姚光皱起眉,很快想到这位也是重要证人和受害者。
他把毛巾搭到女孩头上,揉了一把:“先擦干吧,别感冒了。”
郑明宽这人极具仪式感,觉得今晚下雨不见月亮,便挑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当今晚的背景音乐。